November 19
五一街的上海女人
丽江是庸懒的,在阳光下眯缝着眼,一口口清茶,一缕缕轻烟,不思不动就是一天。
丽江是纯粹的,在星空下拨动琴弦,一首首民谣,一杯杯啤酒,不知不觉又是一夜。
丽江的太阳不爱早起,早上七八点,东方只是微微的泛出青白色的光亮。那些被一张纸片、一通电话聚起的旅人,已背起行囊,在丽江标志性的大水车下集合,共同踏上未知的旅途。现在他们是陌生人,数天后也许就是很好的朋友。
随着白色的中巴载着旅人们奔驰在连绵的群山间颠簸的公路上,在他们背后渐渐缩小的古城已被阳光镀上了一层炫金。古城的色彩浓艳、鲜明的好象一张加强了饱和度的照片。留在古城打发时间的人们和古城里的狗儿们一样,先去找点吃的,然后找个舒服的地方晒太阳,一待就是一整天。
随着夕阳西下,丽江晕上了一抹粉红,不管你来自哪里,今晚,你属于古城的暧昧。
在暖融融的篝火边,我弹着吉他唱着歌,你打着节拍轻轻和,多少人在这样的一个夜晚,被拨动心弦。
有的人放弃了计划的行程一住就是几天,有的人放弃了既定的人生一待就是数年。
丽江的爱情只属于丽江,在氤氲的碳火中发亮,在曼妙的溪水间流淌,就像那一抹粉红,也许短暂,却让人回味悠长。
深夜的丽江,最美是漫天星光,就像那歌里唱的,天使掠过头顶,飞向远方……
去丽江的班机是晚上8点多的,到丽江已是深夜了,因此同路的女孩儿小Z订好了客栈——纳西净地,网上评价很高。去了以后才深刻的认识到,网络是不可信任的,那些对纳西净地的赞誉可能均来自该客栈的老板和伙计们。
80元/间,被子不暖和、没有电热毯、晚上没有热水、从深夜到清晨,耳边的噪音不断。
客栈在五一街上,一下巴士我踏上的第一步是五一街,此后在丽江的那些天里,我待的最久的地方也是这里。感谢这条并不热闹的街道,让我认识了一群有故事的人。
是夜,由于无法入眠我们去了五一一家叫DD(真名隐去)的酒吧,酒吧在街道的拐角,一道小门,一块不起眼的招牌,跨过高高的门槛,一群年轻人围炉而坐。酒吧的老板是西安人,三十多岁的样子,来丽江许多年了,有一点流浪歌手的调调,在幽暗的灯光里,抱着吉他,唱着淡淡的民谣。老板娘是一个上海姑娘,松松挽起的长发,高挑、漂亮、明艳、泼辣,前后忙碌地招呼着、谈笑着,做着从跑堂到帐房兼厨师和调酒师所有的事情。像这样的小酒吧,做的大多是熟客的生意,老板和客人既是买卖,也是交情。那个明星般的上海老板娘无疑为酒吧带来了不少人气,特别是上海人。
小Z和约好见面的朋友去楼上聊天去了,他们要商量接下去的行程。我坐在火盆边的台阶上,喝着当地的青梅酒和一群玩摄影的朋友聊天。雅舍是摄影师,花花是“色友”辞职来到丽江,他们的行程都未设归期,他们在老板娘的小吃店和老板的酒吧里已经混了好几天了,每天的生活就是睡到下午起床,吃过饭去街上转转拍拍照或坐在任何一条街的任何一个小台阶上晒太阳,或者到老板娘的小吃店义务帮老板娘打杂,一起买菜、做饭,吃了晚饭去酒吧,待到半夜。雅舍像个大男孩,为在菜场里见到小山一样的一大堆土豆和像辣椒一样迷你的胡萝卜而兴奋,向所有人标榜着自己做的罗宋汤,招来老板娘的一顿笑骂。花花不停地和我套近乎,从丽江小店民族服装的价格说到明天帮我怕古城写真,殷勤地添酒。
我酒精过敏,喝了几杯就会脸红,不敢多喝,所以一直在挡酒,因此被老板娘鄙视为标准的上海作女,并与其豪爽、泼辣不像上海人做强烈对比。我有时候想,上海女人的标签到底是什么样的,应该不是简单的一个“作”字可以概括。
夜深了,丽江的酒吧11点以后是不能唱歌的,慢慢地大家就准备散了。由于我第一天来丽江,不认识回客栈的路,花花主动提出送我回去。
丽江的夜晚,漫天是密密麻麻的星星,走在窄窄的巷子里,青色的石板路上,空气很新鲜,微微的有点冷。在已经能看到客栈招牌的路口,花花悄悄地搂上了我的肩:“今晚,不要回去了,去我那里,好么?”
没有想到,在丽江被津津乐道的“艳遇”二字就这样跃然而显,像发现了一片新的风景,有一点小小的窃喜。微笑着回绝了花花的邀请,推开了客栈的大门。我不是为寻找艳遇而来丽江的,虽然,那些各式各样的邂逅、短暂的恋人般的相处、然后各奔东西是丽江常见的桥段,但那不属于我。
第2天,我踏上了去泸沽湖的旅程。
再次回到丽江已经是08年的最后一天。
一个人回到丽江,就好象第一天来一样,兴奋、疲惫、迷茫。游荡……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找到一个临时的归宿。
客栈又找在了五一街上,靠近大石桥附近,挺干净的,园子挺漂亮,狗也乖,价格又便宜,50一晚。
放下行李,我就出门觅食了,丽江的一大缺点就是——没有美食!当地的传统食物,丽江粑粑,鸡豆凉粉之类的都是冷冷的、油油的,说不出味道是怎么不对,反正就是不好吃!因此很多游客到丽江定居以后由于吃不惯当地的东西,就在当地开起了家乡的菜馆,一来自己吃,二来可以贴补开销。现在丽江有各式各样的餐厅,火锅、川菜、粤菜、西餐,还有上海小吃——就是上海老板娘开的那家。
想了想,还是去老板娘那里吃菜肉馄饨吧。老板娘的馄饨,虽然同样是菜多肉少馅子小但汤底很好,听她说是用牦牛骨熬的熬灶汤,日夜不停地用小火偎着,需要就往里加骨加水,汤底从来都没倒掉过。我估计着汤不怎么健康,但味道真是很不错错。
到了店里,花花和他的老婆也在店里,雅舍和老板一起打麻将去了,顺便说一下麻将,在丽江的生活是很闲散的,特别是白天,那些酒吧老板们大多聚在一起打牌、搓麻,能够从起床吃过早饭打到晚上酒吧要开门才恋恋不舍的下牌桌。有一句话形容泸沽湖的男人的,同样可以套用到丽江,这里男人的日常工作是——琴、棋、诗、画、烟、酒、茶、打麻将、斗地主。用老板娘的话说,你看到那些晚上在酒吧里抱着吉他酷酷的家伙,下午在麻将桌上丑态百出,为了几块钱唧唧歪歪的时候,心理落差会很大。
吃过馄饨,他们热情的邀请我晚上再来一起吃晚饭,晚饭的主角是老鸦扁尖汤,是老板和朋友去打猎打到的野鸭子。
晚上,我如约来到了小吃店。
大家一起做菜,厨艺虽然平平,但兴致很高,几个小菜,一个老汤,几瓶梅子酒就这样上桌了(梅子酒记得到五一街某小杂货店买 4元一瓶 酸酸甜甜 后劲足)。天渐渐黑了,雅舍和老板回店里吃饭,雅舍的脸色灰暗眼神呆滞——他今天输了500多块钱。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喝汤,汤是清的,味道不错,野鸭子血没放干净,吃上去的感觉像鸽子肉。
吃过饭,雅舍和老板去酒吧开门了。
我们一边喝着梅子酒,一边聊天。
老板娘和我们讲起了她和老板的相识。
老板娘的名字叫冉冉,是个酒吧的歌手,当时在澳门赌场工作。半年前的某天,来到丽江旅游,晚上到DD酒吧坐坐。她一进门就点了两瓶洋酒,一个人默默喝,其实她在等朋友过来。一个时尚美丽的女子,一个人点了上千元的洋酒,马上引起了老板老陆的注意。此后酒过三巡,冉冉的一曲歌喉,更是征服了全酒吧的客人,包括老板本人。
第二天,老陆坐在冉冉住的客栈对面的台阶上,对着冉冉屋子的窗口,抱着吉他唱了一整天的歌,从清晨到日暮……
女人终究抵不住浪漫的诱惑,他们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冉冉从她在上海、澳门的所有同事、朋友的视线中消失了,她的经纪人到处找她。冉冉悠悠的说:“丽江的好处就是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能找到你。”
那天以后,是一段美丽的时光。白天老陆陪着冉冉在丽江四处转悠,闲散的休憩玩乐。晚上到酒吧里,开夫妻档的“演唱会”,演唱会结束后是两人缠绵的甜蜜时光。
但美好的时光是短暂的,在热恋的新鲜过去,丽江男人的习气就渐渐暴露了出来。老陆又天天出去打麻将了,一打就是一天,甚至酒吧坐满了客人,他还在牌桌上流连。冉冉就一个人在酒吧里又当跑堂又当帐房还兼歌手,并且老陆没有把一分钱的酒吧收入分给她,她做的完全是义工。为了贴补自己的开销,冉冉投资开了家点心店,开店之初遭到了老陆的强烈反对,在他看来女人不能有自己的事业,女人应该辛劳地为他的男人服务。后来点心店开起来了,老陆和所有的朋友说,这店是他投资帮她开的,周围的朋友都称赞老陆真疼老婆。老陆还经常几千几千地借钱给他那些朋友们,并且这些钱通常有去无回,实在借的太多了,老陆会让冉冉出面去“讨债”,他自己是绝对不会做收帐、讨债这样丢面子、伤感情的事情的。周围人的风评也渐渐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关于他的虚情假意和阴险。
上海女人是勤快能干的,但也是精明聪慧的,她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照她的说法,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他们依然在一起,她说,她现在就是在和他玩一场游戏,他骗了她她也要骗他一次,她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也许不超过半年,当她在丽江待腻了的时候。她喝着酒默默地说,神情有一点落寞。丽江的艳遇之所以让人回味悠长,因为那些爱情出现在最美的地方,在它最美的时刻嘎然而止。当艳遇逐渐延长变成了生活也就变味了。
后来我们去了酒吧,老板和老板娘依然甜腻的依偎调笑,我坐在那里同样带着笑意看着他们,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我想,没必要用游戏和欺骗之类的词语。我相信,她选择继续在丽江和他在一起,总是因为这里还有她所留恋的东西,能带给她她想要的快乐。生活,是自己选择的。
第一次喝酒的时候,老板娘嘲笑我是标准的上海女人,其实她也是个很上海的女人,时尚鲜亮、勤快能干、精明狡诘、自信独立,又浪漫多情,这不是丽江的风格。
因此不管待多久,她仍然是个丽江的过客,这里的生活也不过是个悠长的假期而已。